• Skip to main content
  • 觀音的蹤跡
  • 策展理念
  • 夏芸庭
    • 夏芸庭簡歷
    • 夏芸庭展覽簡介
    • 尋蹤而行:民族誌學者的田野之旅
    • 解讀低語:研究的起點
    • 從木料到神像:神像的開光儀式與生命歷程
    • 探究禁忌:退神儀式的田野調查
  • 張玉華
    • 張玉華簡歷
    • 張玉展覽簡介
    • 契機:跟著人類學者進行田野調查時的繪畫筆記
  • 彭弘智
    • 彭弘智簡歷
    • 彭弘智展覽簡介
    • 二手神像的故事:與藝術家彭弘智的對談
  • EN

tracesofguanyin

契機:跟著人類學者進行田野調查時的繪畫筆記

去年九月至今年年初,一位來自義大利的朋友來臺灣進行她的新研究,是有關於「東方神像在博物館中的處置方式」之田野調查的工作。這項研究需要深入了解台灣神明的製作、請神與退神儀式,同時也觸及一些敏感且具有禁忌性的議題,例如神像為何被丟棄或不再受到供奉,以及道教、佛教、西方基督宗教與天主教對此的不同看法與處理方式。

很大的部分須要瞭解臺灣神像的製作、請神、入神與退神等儀式,並多涉及一些較敏感的禁忌議題,像探討那些被丟棄及不再被供奉祭拜的神像原由,以及道教、佛教和西洋基督教、天主教等宗教方面是如何去看待與處理廢棄的神像。

在那段時間裡,我經常與她見面,一起探討這些議題,也陪同她參與了幾次田野調查,內容涵蓋各式各樣的宗教與民俗文化,包括儀式與風俗習慣。我試著學習她敏銳的觀察能力,找出蛛絲馬跡,並透過深入訪談與對資料的細緻分析,嘗試解開這些文化背後的神祕面紗。這段經歷讓我獲益良多,也非常珍貴。

一月中旬,我在台大人類學博物館聽了一場非常有趣的講座,題為《那一年,他們去了蘭嶼》。講者說:「只是聊聊當年在蘭嶼的那一個月,沒有什麼學術內容,就是吹了點熱風。」雖然只是閒聊,但卻激起我繼續追尋故事的興趣。我也想用圖像和文字,記錄下那些日子裡,與人類學者一起進行田野調查時,所經歷的一些獨特、有趣的經驗與反思。

*點擊第一張圖片即可開啟圖片庫

落難神像

過去在爬山時,我常常在路邊看到成群的神像,但卻從未特別在意。對於廟裡或家中神像背後的歷史資訊或來源,我也從未深入思考。這一次,因為朋友的研究與田野調查,我有機會更深入地了解這些議題。圍繞著神像的宗教信仰、習俗與儀式,以及那些不再被供奉的神明所牽涉的社會問題,都值得我們重新審視與反思——我們應該如何對待並尊重這些不再被祭拜的神祇。

一切都是緣份

有人曾告訴我的朋友,在松山的某座山上有一間供奉被遺棄神像的廟,但並未說出確切的位置。後來我們在網路上的一段影片中發現,四獸山不僅有廢棄的礦場遺址,還藏有散落在林間的神像,以及無數被遺棄的神祇。於是,在九月中下旬,我們特地上山探尋這些廟宇,並進一步拜訪了幾位師父進行訪談。

我也趁機走了幾條附近的古道,讓我對松山、南港山區的山路有了更清晰的認識。這段意料之外的尋訪旅程,帶來了豐富且引人入勝的見聞與體會。正如一位法師所說的:「一切都是緣份。」

拜訪松山禪寺的師父

那一天,我和我的義大利朋友一同登上位於松山區的虎山山頂,此行目的是為了找尋我在網路上看到的那些獨特的廟宇與神像。爬上那一段長長的石階路,疲憊的我們來到這座隱身山腰的禪寺。在側門旁邊的一張桌子上,擺放著一些神像,這引起了我朋友的注意,於是她詢問了廟宇的聯絡方式。寺中的住持是一位女師父,她親自為我們沏了香氣四溢的茶,並與我們閒聊。她的談吐優雅溫和,卻蘊含堅定的信念,讓人印象深刻。她待人非常親切大方,甚至邀請我們一起共進午餐。能夠與師父們一同享用一頓素食的午餐,是一段難得且獨特的經驗。師父常說:「世間許多事,都與『緣』有關。」我自己也相信「機緣」,並期盼能向師父學習,清淨心靈,珍惜當下,隨順因緣,不強求。

緊張的口譯經驗

那次朋友臨時需要翻譯的協助,受訪對象是來自新莊的張先生。訪談前我感到非常緊張,擔心會遇到很多專業術語。幸運的是,或許因為我們都來自新莊,對張廣福(正確名稱譯者不確定)家族過去顯赫富裕的歷史也有所了解,這讓我多少減輕了一些陌生感與緊張情緒。後來,我還有機會參加在下泰山巖舉辦的六股媽祭典廟會,也因此了解到竹林廟的觀音媽廟會仍保留著傳統輪庄的形式,這已成為台灣宗教文化中非常重要的活動之一。透過這些經歷,我有幸遇見許多不同背景的人,心中充滿感激。

隨台北五福會南下朝聖前往青鯤鯓朝天宮

十月時,我們跟著台北五福會一同南下前往台南青鯤鯓朝天宮進香。進香團隊伍包括兩台載運神尊與神轎的大卡車,以及五台遊覽車,成員中還有隨行的潮和社陣頭人員。這我是第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進香活動。一路上參拜了多間宮廟與不同神明,觀賞了豐富多彩的民俗儀式表演,包括遶境、陣頭表演、祈福儀式、起乩降駕、安座祭祀等,讓我深深感受到,這不只是神與神之間的交流,更是人與人之間透過信仰建立的珍貴情誼。這趟進香之旅既豐富又有趣,是一段充滿台灣民俗文化魅力的寶貴經驗。

在颱風如約而至的台中逢甲

前一天還是晴朗的天氣,沒想到隔天一早天氣驟變,海浪翻湧。原本扇形鹽田地景藝術《生命之樹》的親水平台與步道大多被暴漲的海水淹沒。我們依計劃抵達台中,卻剛好碰上颱風來襲。到了晚上,風雨更加猛烈,風聲呼嘯、物品重擊的聲音此起彼落。我的朋友因此擔心得整晚難以入眠,而我卻早已熟睡,彷彿對外面的風雨聲毫無知覺。隔天一早出門,就看到被強風掃落的路牌,街道一片凌亂狼藉。是一段特別的經歷。

板橋朝和宮的平安符

那天,正當我們在欣賞廟宇金碧輝煌的建築與裝飾時,廟方主委突然從旁邊的幾個箱子中,各拿出一個平安符送給我的朋友。她說一個就夠了,但前總幹事認為個平安符各有不同神靈的祈願護佑,可護身平安、健康、開智慧,堅持都去過天公爐香加持佩戴在身上以趨吉避凶並消災解厄。

乩童(童乩Tâng-Ki)

去年十月底在台南進香時【見圖4】,我親眼目睹了陳先生起乩的場景。他以燃燒的香炷觸碰自己的臉頰為祭拜儀式,儀式結束後,他突然開始猛力拍打神桌,並有節奏地口述神明的指示,那畫面讓人印象非常深刻。同一天,我們在三重進行第一次訪談時,他為了證明神明的靈力,立刻擲筊詢問是否可以顯靈證明。接著,他左右手各持三支大香,點燃後迎神降駕。沒多久,他就進入了神靈附體的狀態,開始用燒紅的香頭在臉上作畫。這一幕讓人心驚。但當神靈離開乩童的身體後,他臉上只留下幾處黑痕,並沒有像一般人想像中那樣被香頭灼傷。他本人也表示完全沒有痛感,甚至要求保持臉上的痕跡,嚴禁用水或任何液體擦拭。這一切都令人感到十分驚奇與不可思議。

阿母與小神像的奇緣

我曾聽說,有些廟是因為居民撿到漂流而來的神像或神木,進而開始供奉而創建的。沒想到,我阿母竟也有過類似的經歷。她小時候住在板橋江子翠的一間茅草老屋,某次颱風過後,她在家附近的田地裡發現一尊漂浮在水上的小神像。她便把它撿回家中供奉。後來,隨著搬家到新莊,且時光流逝,她早已忘了這尊小神像的事,直到某天與我朋友聊天時,才突然回想起這段往事。

幾天後,我們與身為五福會主要成員的舅舅晤談時,他帶我們參觀他供奉的神明廳,他指著在側邊的一尊小神像對我說:「這尊就是你阿母小時候撿到的那尊。」

至於這尊神像是如何輾轉到舅舅手中的,已無從得知。舅舅後來將神像稍作整理後,便一直供奉在神壇上。這是一段關於一尊小神像的奇妙故事,令人嘖嘖稱奇!

神像開光儀式

我們突然接到通知,有一尊重新修繕過的神像即將舉行開光儀式,便匆忙趕往現場。到了廟裡,只見神桌上早已擺好了毛筆、硃砂等儀式所需的用品。就在儀式即將開始前,負責開光儀式(請神)的信徒從旁邊的一個紙箱中抱出一隻白公雞。那隻公雞大聲啼叫、劇烈掙扎。我對開光儀式如何進行毫無所知,當下不禁擔心公雞是否會被宰殺。所幸後來道士只是取了少許雞冠血混合硃砂,唸咒施法,為神像點眼開靈。我才鬆了一口氣。信徒打算擇日再正式迎神,因此先把公雞帶回家。根據我後來在網路上的查詢,這種「開過光」的公雞相當特殊,沒有人敢宰來吃,但似乎也沒人願意長期飼養,最後通常會被放生到野外。

扶鸞儀式

在基隆代天宮,由正鸞敬祈神明降靈,透過其引導鸞筆在有軟墊的鸞桌上書寫神諭,並將內容朗誦出來。一旁的鸞生則仔細聆聽,並將神諭記錄下來。

每週六早上,鸞生們會演練個人的降鸞,並由老師指導、修正鸞文詩句。下午則舉行正式的扶鸞儀式。那一天,我甚至見到正鸞生為平安符與珠環進行加持祈福。

儀式後還有一場訓鸞課程,內容包括解讀與闡明神諭詩文,提供了一個深入經典、修習文學才藝的特殊機會。這是我第一次親身經歷扶鸞,是一場既獨特又充滿神秘感的體驗。

道教

我一直對道教與佛教的不同感到困惑,以致難以分清兩者的區別。直到參與田野調查,實地接觸了多場道教科儀,並訪談了幾位道士、道長後,我才逐漸對道教的思想、祭儀與流派有了比較清晰的認識。那些複雜又神秘的法器、符籙占卜與法術令人著迷,但要真正理解其中的奧義,仍是一門深奧且帶有神秘色彩的學問。

中研院講座:如何針對禁忌進行研究

看著她自信地演講,我不禁想到她在研究這個罕見的主題——「東方神像在博物館中的處置方式」時,所遇到的種種困難。這個議題不僅觸及了台灣民間文化的整體理解與社會生活的轉變,也涉及到一些更敏感的層面,例如對神明的「去神聖化」或「退神」等禁忌話題。種種因素加重了訪談與田野調查的挑戰。我原以為台灣人面對外國研究學者時,會比較願意開口談論不同議題,但實際上,他們對於那些屬於灰色地帶的敏感議題,仍然語帶保留甚至難以啟齒。

滄海桑田

在朋友離開台灣前,我陪她一起回訪一間她曾經研究過的小廟。剛下公車,我們就發現周遭地區已被高牆圍起。走進住宅公寓區後,我們轉進一條寂靜的暗巷,昔日熱鬧的活動中心鐵門深鎖,只見門窗上還貼滿了停電的紅單子,我們一路走到巷底,看到那座小廟也上了鎖,關閉著,不見以往鄰里、信徒們聚集喝茶聊天的景象。我們詢問了一位在運動的居民,也連絡上了廟主,才得知這間小廟因為土地開發與道路工程,已經遷移到三峽地區。

我們默默走回公車站,心中有些惆悵。遠處的大廟依然矗立,但周圍的建築早已拆除、夷為平地,旁邊那間曾經存在的工廠也不見了。我們不禁好奇,那位曾展示許多神像、令人印象深刻的工藝師傅,如今搬到哪裡去了?

看著昔日繁鬧工業區,如今成為荒蕪空地,,讓人不勝唏噓。

回到首頁

Copyright © 2026 Valentina Gamberi. Tutti i diritti riservati.